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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关怀中离去
你可以拒绝一切,但不可以拒绝死亡--
在关怀中离去
在今后,也许人们都可以拥有这样一种待遇:保持着人的尊严平静地迈向死亡。
2000年4月28日是昆明何阿婆91岁的生日,那天她是躺在昆明市第三人民医院关怀科的病房里度过的。老人已经处于半植物人状态很久了,这一天,除了她特意抽空赶来的儿孙,还有关怀科的许多医生、护士和病友们都一起来了,大家特意为老人的房间挂上了漂亮的彩纸彩条,并且准备了一个精美的大蛋糕——尽管她不可能开口吃了。夜...
你可以拒绝一切,但不可以拒绝死亡--
在关怀中离去
在今后,也许人们都可以拥有这样一种待遇:保持着人的尊严平静地迈向死亡。
2000年4月28日是昆明何阿婆91岁的生日,那天她是躺在昆明市第三人民医院关怀科的病房里度过的。老人已经处于半植物人状态很久了,这一天,除了她特意抽空赶来的儿孙,还有关怀科的许多医生、护士和病友们都一起来了,大家特意为老人的房间挂上了漂亮的彩纸彩条,并且准备了一个精美的大蛋糕——尽管她不可能开口吃了。夜幕降临,在大家的声声祝福中,床上一动不动的老人眼眶里渐渐流出了泪水。次日凌晨,老人安详地停止了呼吸。
据有关资料和报道显示:目前我们国家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死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他们大部分是年轻人或者高干,一直到死,都有人服侍他们;而普通的老人则没有这番待遇,三分之一是死在路途中——即家里的人发现他们不行了,赶快往医院运,白色的救护车就成了他们最后的归宿;还有三分之一的老人死在家里。
也许可以这样说,假如你是一个平民,你多半是在没有医疗保护的情景下寂寞地死去。对此,作家毕淑敏认为:生命本是一个完整的过程,但作为中国人,我们画得不圆。
于是,“临终关怀”、“姑息治疗”等等词语和行为开始在我们的生活中出现。这样一种列为人道的死亡意识的确立与培养,对于我们这个崇拜天命观念的民族说来,显然具有超前和挑战的意义。
在天堂门口
有人建议:去临终关怀医院看看吧,人之将死,其言亦善,那里应该是人世间最善良的地方,那里有许多令人敬佩的人和故事,能够写出最动人的小说,书名可以叫做《在天堂门口》。
于是也可以认为这样的心态去看他们,其实是去关心我们的“明天”。
在昆明蓝蓝的天空下,有一条法国梧桐遮掩下的吴井路,昆明市第三人民医院位于中段,它所拥有的“关怀科”近来不断在引起一些人们的关注。它是不以延长病人生命为宗旨的医疗机构。
2000年初的一天,昆明铁路局一名84岁的退休危重病人被送进了关怀科,原因是此前医院的医生们认为:老人可能只有三、五天,他们已经尽力了。但老人没有如期去世,经过关怀科医护人员们的精心护理和关怀,他反而一天天好了起来,能吃也能动了,如今还好好地活着。总结原因,他的女婿感慨不小:看来,有些时候关怀远胜于治疗。
1984年毕业于昆明医学院的马克医生是关怀科的主任和创办人,关怀科正式建成于1996年7月,当时成立的理由是“考虑到社会有需要”。
经过几年的摸索建设后的今天,关怀科拥有了一幢两层的古式小楼,有一片小小的花园,温暖的阳光每天可以照射在宽敞、清洁的过道里。每天忙碌着的护士长李菊珍骄傲地称:“我们的关怀科是目前国内最规范的,完全按国际标准建设,我们所进行的工作是真正意义上的临终关怀。”
也因为有了这个关怀科的成立和日渐著名的工作,昆明医学院也从1999年起开设了这门课程,并定期请马克医生去授课,而目前国内还没有其它医学院校有类似专业。
关怀科目前有40个病床,距今为止已经收留过400多个病人,年龄最小的是24岁,最大的是100岁,当然许多人都在这里走完了他们最后的人生路途。这里与其它病房不同的是它包括被子在内的等等用品不完全是洁白的,而都是家居常用的五花八门,这样做是力图创造出一种类似家庭的气氛,让病人感觉仍然在家中一般。
关怀科分别有5名医生、5名护士和8名护理员,他们都长得很面善,如佛一般,总使人觉得他们很美。这里接收的主要是患肿瘤、癌症、神经系统、老年痴呆等等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一般生存期在半年左右。马克医生说:“有人在这里治好回家去了,后来病了又来了,但癌症病人来了几乎不能再出去了。”
目前有10多名病人住在关怀科,他们多数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的了,每天都在“享受”着医护人员们的治疗和关怀。顺走道从一间间屋子门前走过去,会发现濒死的人是那么的相似——极端瘦弱,极端淡漠。在这个观察的过程中,经常会有一种自己也在快速衰老的感觉。
死亡后面的美丽
在这里,治疗是很简单了,这不仅仅是从经济的角度考虑,因为对有些人来说治疗已经是徒劳了,关怀科对病人主要是关怀和护理,如亲人一般,因此这里的费用大约只是其它医院的三分之一:住两个月死去的癌症病人大约要1万元;其它病每月1000-2000元。“现在的人病不起,住过院的人就会知道,我们的费用不算高,尤其是随时可能去世的老年病人。”年轻的护士小王说。
没有善良和爱心的人是很难做好这项工作的。这里的医生和其它地方没有太大区别,而护士不同一些,她们需要比其他护士多一些护理的知识和耐心,多一些温柔,毕竟,这里的病人很特殊。而护理员们都是临时工,她们每天要不怕劳累配合医生、护士给不能动弹的病人们打针、翻身、洗澡、喂药、喂饭,忍受恶臭为病人端屎端尿......即使这样的辛苦她们每月只有300元的工资,因为关怀科经济效益不行。所以有些姑娘干了不久就走了。
25岁的曹琦和22岁的李美英都是来自中越边境的云南省金平县,前者家在阿得博乡上寨,后者家住县兽医站,她们都是哈尼族姑娘。“来这里之前我们连死人都没有见过,但现在却见得太多了。”
对于这些将陪伴着自己走完最后旅程的善良姑娘,病人们心里多数是感激的,所以在这里医护人员与病人的关系明显比其它地方融洽,病人们经常是开心的。每一次进到病房,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一位老人总要高兴地叫姑娘们:“小朋友、小朋友。”
但有时候老人们也会胡乱骂人,但李美英并不在乎:“都是活不久的老人了,想骂就让他们骂吧,他们说什么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了,人老了性格就象小孩一样,不必跟他们计较。”而曹琦说:“不会关心别人的人很难在这里工作长久,而我会一直工作下去,因为照顾别人也是我生活的经济来源。”于是,姑娘们还经常拿出自己的化妆品给死去的人打扮一番,“让他们漂漂亮亮去天堂”。 有人说过:对他人的爱护与关心,也是对自身价值与尊严的肯定,更是对人的生命的超越。
马克医生形象地比喻:“我们不能增加病人的生命,但我们可以增加他们的生活(内容)。”按照国际上一些临终关怀工作的开展惯例,没有志愿者参与的工作是不完整的。在关怀科,目前的志愿者只有昆明医学院的一些学生,他们同时也都是马克医生的学生。
正上大二的杨槐美说:“就说简单的洗澡,我和我的同学们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帮别人洗过,关怀别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很难很难,尤其是面对那样浑身散发着异味的病人,那样瘦弱惊人的老人们。”
大学生们认为这样去关怀别人首先需要克服心理障碍,然后就是必须有真正的爱心,可惜目前愿意参与这类活动的人并不多,尤其男性不多。
于是,这类医院的真实图景使人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幅幅濒临死亡的画面,更有死亡现象的背后所蕴含的人道精神和人性之美。
建立一种体制
有人一直在强调,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人们才会理解:参与临终关怀与义务献血一样,具有同等的价值和意义。
临终关怀不同于安乐死,它的意义甚至超越了后者,简单地说,临终关怀是自然死亡,而后者是提前制造死亡。尽管两者同样死得没有太多的痛苦。
心直口快的护士长李菊珍说:“说起来我也奇怪,当家属把他们的亲人送到关怀科来以后,我们就觉得同他们有了一种亲属关系。我们的工作很难,不但要关怀好痛苦的病人,还必须安慰好他们伤心的亲属,以保证一切都顺顺利利,但还有人对我们不理解,不支持。不到人死,有些家属几乎不来看望他们的亲人,更有些家属竟然逃避交费,他们的亲人到死都是我们如亲人一样陪着,还帮助料理许多如清洗、换衣的事......他们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别忘了,病人的今天其实就是我们的明天。”
社会经济在不停发展,使得人们越来越忙,人情也越来越淡薄,说不清是不是发展让人们少了许多亲情责任,也说不清这是借口还是理由,总之这样的结果使许多人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照料家里的病人和老人,同时往往一个病人会使一个家庭经济崩溃而穷困潦倒。
为了解脱难言的种种压力,许多人已是千方百计。也许将来所有人最后的日子都将不会有亲人时时陪伴,也说不清这是不是人类一种自食其果的悲哀。在这种夹缝中诞生的中国临终关怀医院,像挂在屋檐下的一串风铃,一直唱着自己的歌,忽而倾向濒危的去者,忽而倾向疲惫的生人。
目前,护士长李菊珍最希望得到国家有关部门和慈善人士们的支持,因为目前国家对临终关怀事业没有正式的经济支持,她认为这项事业应该是属于全社会的福利事业,而不能成为一个自负盈亏、自生自灭的行业。投资建设它比建设各种老年福利院明显好得多,因为它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护士长说:“建设得越好、越规范对现在还好好活着的人们越有利,等我们老了、不能动了就有完善的机构来关怀我们了,否则老年人的痛苦还将代代延续。”
马克医生说:“资金缺乏是困扰我们事业发展的最大困难,如果哪位伟大的慈善家能够投资400万元,我将成立一个以医院为中心的社会服务网络,高质量地担负起至少50万人口城市的临终关怀工作。就我们的关怀科来说,如果哪天赚钱生存不再是我们首先需要考虑的事,我们接收病人的范围可以扩大到昆明市以外、云南省以外,去帮助他们那些在生命最后旅程中的病人,帮助他们舒适而有尊严地离去。”
《评论》 瞪眼看“死”
当世俗和伪世俗的喧哗、脱俗和伪脱俗的浮嚣几乎蒙敝了所有镜头的时候,鲍利辉的镜头却让我们所有的虚热和矫情戛然而止。站在这些新闻组合肖像面前,耳边响起的是那句似乎永远不会过时的名言:“别看今天闹得欢,小心明天拉清单!”我们总以为明天会充满阳光,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我们总是不往下想或不愿意往下想:一切都将到“明天”为止,明天的明天,总有一个明天,阳光会离我们而去,我们会离面包、牛奶而去……
我们都以生始,而以死终,善始善终,方为完美。然而,我们最不能避免、最不能把握和最不能选择的,就是此之始、此之终,此之生、此之死。这是生而为人之最不幸,知而无奈之最痛苦。无论我们“生”得如何开放,“生”得如何时髦,我们却几乎无一例外地“死”得封闭,“死”得传统。我们会怯懦地说一声“死生有命”,轻飘飘地一推“未知生,焉知死?\" (《论语》)不知者不为过,便可心安理得地回避这个不幸和痛苦。为了表示我们的负责,我们拼命实践孔圣人的教诲,不是“发愤忘食”,就是“乐以忘忧”,以达“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之境界。为了显示我们的智慧,我们就把死弄得神神秘秘,浑浑噩噩,如一条蛇、一只虫,“不知说(乐)生,不知恶死”,“倏然而往,倏然而来”,“不求其所终”(《庄子》)。兴之所致,我们一下子又忘乎所以,“杀身以成仁”,“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为了表示与众不同,我们还故作惊人之举,“妻死,鼓盆而歌”,自谓“通乎命”(《庄子》),信不信由你!
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重于泰山者壮烈,轻于鸿毛者卑鄙。然而,更多的死却在泰山与鸿毛之间,在壮烈与鸿毛之间,是平凡之死、具体之死、现实之死,它远离哲学的玄妙,远离诗歌的浪漫,它需要的是平静,是自守,是关爱,是尊严。鲍利辉以濒临死亡的特殊社会群体的一连串特别瞬间表现了这个永恒的主题,这些瞬间加起来不会超过0.3秒,他的付出却是整整3年!那里的氛围是如此郁闷,以致有人进去看了几眼就逃之夭夭,他的坚持需要异乎寻常的勇气。
鲍利辉是摄影记者,对摄影如痴如狂,他用手、用眼、更用头脑控制快门,擅长以人物的瞬间表情来记录新闻,常常有令人拍案叫绝的效果,人称“鲍氏瞬间”。当他把新闻人物最个性的瞬间凝固起来,放大甚至夸张为新闻肖像的时候,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就找到了最适合的触融点,我们常常可以从他的新闻肖像中悟出比新闻更多更深的东西。眼前这组照片,就透出了一个摄影人对人类终极命运的关怀,它用黑白两色抽象了人生的终点,把我们上意识或下意识回避的明天的明天做给我们看。我们必须鼓起和鲍利辉同样的勇气,站到它面前,它震撼人心的力量会让我们恍然大悟:死不仅是一个生理命题,一个人生命题,一个社会命题,又是一个精神命题,一个哲学命题,一个伦理命题,最后,还是一个艺术命题,一个美学命题。
近年来,鲍利辉的新闻纪实摄影作品受到广泛关注。在油菜花、元阳梯田等边疆山水风光以及穷乡僻壤的民族题材滥殇于媒体和展厅时,鲍的作品更多的把镜头抵近了人,人的生存际遇以及或生动或无索的人生命运,成为摄影沙龙里最不和谐的叛逆之音。在艺术上,鲍的强烈主观倾向使图片语言从过去纪录者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从而形成自己个性鲜明的风格,亦一扫了作为边地摄影家长期困扰他们自己的狭隘和小家子气,使摄影走向更广泛的地域成为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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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怀中离去
在今后,也许人们都可以拥有这样一种待遇:保持着人的尊严平静地迈向死亡。
2000年4月28日是昆明何阿婆91岁的生日,那天她是躺在昆明市第三人民医院关怀科的病房里度过的。老人已经处于半植物人状态很久了,这一天,除了她特意抽空赶来的儿孙,还有关怀科的许多医生、护士和病友们都一起来了,大家特意为老人的房间挂上了漂亮的彩纸彩条,并且准备了一个精美的大蛋糕——尽管她不可能开口吃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