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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萨克人的转场生涯
壮观的迁徒画卷
——哈萨克人的转场生涯
生活在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洲的近80万哈萨克牧民,由于受草场条件的限制和高山峻岭的阻隔,放牧中依然靠牲畜转场。每年的绝大部分时间,一家一户的哈萨克牧民都要扶老携幼,驮着毡房,赶着牧群,穿行在天山以南、阿尔泰山以北的广袤原野上,顿时,构成一幅幅颇为壮观的迁徒画卷。然而,随着定居和交通条件的不断改善,牲畜转场将逐步为机动车转场所替代。
壮观的迁徒画卷
——哈萨克人的转场生涯
生活在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洲的近80万哈萨克牧民,由于受草场条件的限制和高山峻岭的阻隔,放牧中依然靠牲畜转场。每年的绝大部分时间,一家一户的哈萨克牧民都要扶老携幼,驮着毡房,赶着牧群,穿行在天山以南、阿尔泰山以北的广袤原野上,顿时,构成一幅幅颇为壮观的迁徒画卷。然而,随着定居和交通条件的不断改善,牲畜转场将逐步为机动车转场所替代。
中午12时,我们跟随的转场队伍终于出发了,队伍的前面是老人和妇孺,后面是青壮年男人,他们绝大多数都骑着马,只有个别人骑着驼,我和正在这里挂职锻炼的付乡长哈龙别克(陪同兼翻译)骑马尾随最后。可是走出不足零点五公里,连续从马上摔下来两次,我再也没有勇气爬上马背,只好改乘出租摩托车采访。
我们跟随的转场队伍是一个由弟兄3户组成的大家族,老主人名叫哈列了,85岁,老伴已去世,他和二儿子一家共同生活。他共有6个儿子,这里的3户分别是他的大儿子、二儿子和四儿子,在定居点上还有两个小儿子,转场时,两个小儿子也前来帮忙。因大儿媳身体不好,加之毡房和辎重过多,准备留下小儿子花300元租一辆大卡车拉走一座毡房和部分辎重,并让大儿媳随车而行。其余人则跟随牲畜转场,参加转场的共有9人,400多只羊,80多头牛,12峰驮物品的骆驼,这在当地算比较典型的一户。
每年转场二三十次
听哈列了老人介绍,转场是哈萨克牧民的传统,一年四季,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转场中渡过的。一般每年转场20至30次,距离500至800公里,途中时间30至50天。每次距离远的100多公里,近的几十公里;时间长的一星期,短的一两天,经常是走走停停。转场的时间,主要视气候和草场条件而定,气候和草场条件好,转场的时间可能要推迟一些;气候和草场条件差,能转的时间可能要提前一些。进出冬牧场的时间一般为前一年11月10日至第二年的3月10日,进出夏牧场的时间一般为5月25日至9月10日,其余时间则是进出春秋牧场的时间。另外,随着近几年哈萨克牧民定居的实现,进出冬牧场主要由每个家庭的青壮年男人负担,其余人则在定居点生活。他们每年转场都是从萨吾尔山冬牧场开始,经阿洪图别克、克依克拜、阿合共盖提、哈拉共盖提、铁尔沙汗等春秋牧场,最后到达耶麦盖提夏牧场,然后在原路返回,往返一趟要600多公里,途中时间40天左右。我们这次转场,是从阿合共盖提到克依克拜,在当地哈萨克人的转场中算距离最短也是各方面条件(包括季节、道路、气候、人文环境)最好的一次。
阿合共盖提是当地的一个春秋牧场,位于布尔津县北侧约130公里,共有一个牧业村的1200多口人,22000多头牲畜在此放牧,隶属于布尔津县也格孜托别乡管辖。哈列了一家住在牧场东北角的一个独立牧点上,设有3座毡房。我们去的时候,大地已由绿变黄变褐,山头上出现了积雪,清晨的溪流旁已开始结冰。
转场前,牧民要做许多准备工作,首先是羊的药浴,不经过药浴的羊是不允许转场的(主要是防止瘟疫)。药浴由乡里统一组织实施,一家一户的牧民将自家的羊群赶到药浴池轮番进行。一般每天可药浴几千只羊,整个牧场的羊一周就可药浴完毕。药浴池是乡里专门修建的,在牧场的中心。其次是准备转场的牲畜和驮具,牲畜主要是骆驼和马匹,绝大多数牧民饲养的骆驼和马都可满足自家使用,驮具也是相配套的,如果没有或不够,就得向别的牧民家中去借。转场的牲畜提前一两天就要控制进食,尤其是骆驼,如果肚子吃的过大,就不便于行走和驮运。还有是寻找牧群,因为当地放牧,一般都无人看管,转场前,要全部找回,并要清点数目,防止转场中丢失。
转场的时间是由乡里统一规定的,任何人不准提前和推后,一般都是在规定的时间(5—7天)内分期分批地进行,先后顺序相互轮换。我们这次的转场时间是9月25日,比以往的转场时间提前了近10天(主要是因今年冷的早),计划一周内转完,全村共分成3批,哈列了家是第一批,和他家同时转场的还有村内的其它30多户人家。
转场是早晨8时30分开始的,先拆卸毡房,收拾日常生活用品和什物,并将所有物品按驮运要求打成捆,然后开始装驼……整个拆装工作一直持续到中午12时。
选择有草有水的路线
从阿合共盖提到克依克拜全长60多公里,途中要行走3天,第一天到达海流滩,第二天到达霍帕,第三天到达克依克拜。我们发现,他们的转场路线大都选择有水有草的地方,尤其是宿营地都靠近水源,或河流、或泉水,并且周围还有大小不同的草场以及居民点或人家等。其中最突出的要数海流滩宿营地,我们是第一天出发五小时后到达的。海流滩距阿合共盖提约二十五公里,这里群山环绕,泉水涌流,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盆地,盆地内河流纵横、绿草茵茵,里边还有许多用铁丝网围起来的人工草场。听当地人说,四五十年以前这里曾长满黑柳,海流滩就是以此谐音而得名。还有人反映,当年的布尔津县城就想建在这里,后因生态环境恶化而改变。宿营地设在盆地西侧一处水草丰美的凹型山梁下,东侧约五公里是海流滩牧业转运站,这是县、乡为牧业转场而专门建立的,共有四五十栋土房和木刻楞房屋,大多是私人开设的饭店、商店、旅馆以及其它服务设施。许多转场牧民包括其他进出草场的人都要在此路过或停留,我们的出租摩托车就是从这里找到的。
听赶牛群的何孜尔别克介绍,牧民转场选择有草有水的路线,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人畜都离不开水,尤其是羊,一天不饮水、不进食,不仅掉膘,还可能引发疾病或渴死。二是因为有水有草的地方不仅生态环境和小气候较好,同时与转场有关的生活资料也比较充足,这样人畜行动起来比较方便。他还告诉我们,冬季转场为了解决水的问题,牲畜主要靠吃雪,人主要靠拉冰化水。牲畜吃雪不是单独完成的,而是通过吃草将草上的雪一同吃进,所以冬季转场必须在下雪后才能进行,并且降雪和融化的早晚决定着进出冬牧场的时间。我们还从他那里了解到,转场路线都是世代延续下来的,每年转场基本都按此路线,如果那一年或某个季节水源或草场发生了变化,他们临时再做一些调整。宿营地也是固定的,在那个点上住几天都有要求。我们这次走的转场路线,一直没有任何变化,因为路线短,加之天冷,所以在每个宿营地上只停留一晚。何孜尔别克是哈列了的大儿子,今年五十岁,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没离开过草原,对转场路线是非常熟悉的。
我们还发现,哈萨克牧民对水源和草地都十分爱护,不仅大小便远离水源,连洗衣服做饭也与水源保持一定距离。他们取水,宁可自己费时费力,也不对水源做任何改动,一切保持原始自然;他们居住过的宿营地,从未见过裸露的地表,也没有任何垃圾,这在其它民族包括游牧民族中是不多见的。另外,哈萨克牧民对宿营地周围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并能巧妙地加以利用,为转场服务,仅以拴马、拴骆驼为例,在阿合共盖提草场,他们选择木桩,因为那里附近有树。在海流滩,他们选择石块,因为那里紧靠石山。石块是放进土坑里的,这样很小的石块就可将骆驼和马固定住。而在霍帕和克依克拜,他们选择野草,因为那里靠近河谷,有没人高的野草。野草选择成把的,朝下拧成绳状,然后将骆驼和马的缰绳固定在上面。
男的赶畜、女的搬迁
转场队伍共有两部分组成:一个是驼队,一个是畜群,畜群又分为羊群和牛群,牛群由哈列了的大儿子何孜尔别克负责,羊群由哈列了的小儿子托留别克负责,二儿子、四儿子一家和哈列了则跟随驼队。听托留别克介绍,转场中最艰苦、劳动强度最大的一项工作就是赶牲畜,尤其是羊群,一般只有青壮年男人才能担任,女人则主要负责搬家。托留别克的话是有道理的,在通过波拉提山口时我们就曾目睹过他赶羊群的场面。波拉提山口位于海流滩和霍帕中间,全长不足五公里,但这里的地形极为险峻,两侧是高山,中间是深谷,山的外表非常奇特,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好像人工雕塑的一样。一条不足四米宽的简易土路随山而建,路面高低不平,到外是大小不等的半埋半露的石块。此山口不仅是这条转场路线同时也是进出山的唯一通道,由于路险,加之人畜以及其它车辆、人员较多,每年转场通行都特别困难,若赶上雨天雪天,经常出现牲畜被挤死摔死等意外事故,在牧民眼里,波拉提山口就是他们的鬼门关。我们是等待通过时才见到它的。托留别克骑一匹乌黑的烈性马,手拿马鞭,嘴里不停地发出吆喝声。他时而前,时而后;时而爬到山腰,又时而下到深谷。每当遇到汽车通过或与其它羊群遭遇在一起,他都要花上半个乃至一个小时,才能把惊散的羊群集中在一起或把自己家的羊群分开,而这样的情况在路上又频繁出现,仅五公里的路他走了近五个小时。出山口时,嗓子都喊哑了,浑身像个土人一样。托留别克今年二十岁刚出头,还没成家,平时在定居点上负责管理草场和打草,是临时过来帮助转场的。他中等个儿、黑脸庞,长得清瘦单薄,平时沉默寡言。
其实,妇女们的工作也不轻松,和我们一同转场的哈列了的两个儿媳,分别是二儿媳和四儿媳,二儿媳叫古丽娜孜,今年三十五岁,四儿媳叫都曼,今年二十四岁,还各有一个孩子,都曼的小孩刚学走步。每天,她俩都起得最早,先烧水做饭,紧接着就帮助丈夫拆卸毡房,整理什物,并进行装驼。转场不同于一般的野外旅游,这既是一种长期的家庭生活,又是一种生产的必要形式,几乎所有的生产、生活用具都一应俱全,大到毡房、箱柜、铁炉,小到坛罐、木柴、斧头……还有从夏牧场带回的成袋的奶疙瘩、奶酪以及羊毛、驼毛等,每次摊开摆在地上,都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不要说每天装卸,就是将这些物品捆绑好,集中在一起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上路后,她俩也不得清闲,不仅要照看孩子,还要牵着骆驼。到达宿营营地,一切工作又要重新开始……每天的劳动时间都在十四五个小时以上,但她俩从不说一声苦,叫一声累,有时我们偶尔帮帮忙,她俩还怕把我们累坏。
转场中的老人、孩子也不是旁观者,哈列了虽已八十多岁,还主动承担一些任务,每天上路,他总是走在驼队的最前面,在宿营地上,也从不闲着,或帮助照看牲畜或收拾物品。另外他还坚持每天做五次礼拜,早晨第一次礼拜的时间是四时多,晚上最后一次礼拜的时间是九时多。早晨的礼拜都在毡房内,其它时间的礼拜都在毡房外。在毡房外礼拜时,就在草地上随便铺一件上衣或毡垫,面向西方,时间二十分钟左右,像他这样虔诚的穆斯林在当地的哈萨克牧民中比较少见,每当我见到哈列了做礼拜时总有一种庄严和神圣之感,我想,自己从马上摔下来两次还能坚持采访并且照相机没发生任何问题,这可能得益于哈列了求得了真主的保佑吧!
阿勒大(乳名)是二儿子别肯和古丽娜孜的小儿子,虽然刚满六岁,但他已学会了帮助大人干活,每天早晚,他都在宿营地附近骑马照看畜群,有时在外面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由于个子太矮,每次上下马都靠父亲抱。阿勒大长得很漂亮,又非常聪明(但我们从不敢夸他,因为哈萨克人拒绝夸孩子,认为那是不吉利的)。一次,他胳膊遭蚊虫咬伤,我将随身携带的蚊虫药拿出来给他涂上并将那个很好看的小药瓶连同药一同送给了他,他十分高兴,装在衣兜里,经常偷偷拿出来看,还向家人炫耀,这令我既高兴又痛心。
转场是艰苦的同时又是快乐的,转场前他们全家集中在一起杀羊庆贺;途中许多人还换上了新衣帽、并精心梳妆一番,尤其是两个儿媳,她们穿得最鲜艳,红色上衣配以白色披肩,给转场队伍增添了新的风采。
吃干粮、住简易毡房
转场中的主要食品就是“包尔沙克”和奶茶以及奶疙瘩、奶酪等。“包尔沙克”,哈萨克语,意为油炸果子,半个手掌大小,呈平行四边形,用面粉在油锅里炸制而成,以葵花籽油、胡麻油为主,也可加入少量酥油。“包尔沙克”是哈萨克牧民的传统食品,具有制做简单、便于携带保存、好吃等特点。做“包尔沙克”大都由妇女负责,一般在毡房外支起大铁锅炸制,如果原料充足半天就可炸制一面袋(约20公斤)。转场前,每家都要炸制很多,要满足途中吃的。哈列了二儿子一家准备了两面袋,四儿子一家准备了一面袋,我们跟随二儿子一家共同用餐。食用时,和奶茶、奶疙瘩、奶酪等结合在一起。我们几乎每日三餐都是吃“包尔沙克”,刚开始有些不适应,很快就习惯了,最后甚至还有些离不开。
奶茶也是每餐必饮,但这里的奶茶与其它游牧民族包括蒙古族的奶茶在制做方法上有些不同,奶和茶都是单独煮好,饮用时,先取少量的奶放入器皿中(约一二汤匙),再用茶水冲开,根据口味不同,还可加入适量的酥油、白糖、食盐等。这主要是适应转场的需要,一般奶都是提前煮好的,等喝奶茶时只需要准备茶水就行了。喝多少冲多少,奶用不完下次可以接着用,剩下的茶水就倒掉,这样既方使又可防止浪费。
转场中牧民也吃面片汤,大都选在晚上,因为中午和早晨是没有条件也没有时间做这种饭的。面片汤的做法与西部其它地方没什么区别,先将面斡好切成条状,等水烧开后再将条状的面用手揪成拇指大小丢入锅内。所不同的是面片汤内加入了羊肉干和野果酱,我原以为肯定膻味很大,没想到,不但没任何膻味,还特别香。听说这与当地水草丰美、羊肉质量好密切相关。
转场中住简易毡房。简易毡房的形式有两种,一种较大的叫依塔尔哈(哈萨克语),可住八至十人,里面还能架一座铁炉;另一种较小的叫阔斯(哈萨克语),可住二至三人,里面不能架设铁炉。依塔尔哈呈圆锥形,直径约五米,是用毡房上部的房杆(哈萨克语叫“乌合特”)搭建而成,房杆数量的多少视屋顶房毡的数量而定,一般只需三十根左右,最多可达到六七十根。外面罩以三块房毡,周身两块大的,顶部一块小的。建这种简易毡房最少需要两三个人配合才能完成,一般先由一人(最好是男人有力气的)用顶棍(专用的)将毡房圈顶(哈萨克语叫“恰哈拉克”)架起来,其他人紧跟着就朝毡房圈顶上架房杆,房杆架完,撤出顶棍,然后再盖房毡。房毡上面都有固定绳索,覆盖时,两人配合,一个用木棍挑起房毡,另一个拉绳子,整个过程只需十多分钟。阔斯呈“人”字形,宽二米,深三米,是用毡房栅栏(哈萨克语叫“开来盖”)搭建而成。一般只需两块栅栏,一座毡房最多能搭建四座这样的简易房屋。外面也罩以三块房毡,中间一块大的,两端两块小的。建这种简易房屋更简单,人多人少均可,一般先将两块栅栏打开架好并用绳索固定起来,外面再用房毡覆盖,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这两种简易毡房实际上是原毡房的一分为二,上部基本还保留着原来的穹形,只不过是圈顶的房杆少了,外面的房毡数量少了;下部则由圆柱形变成了“人”字型,但仍使用的是原毡房下部的材料。简易毡房一般都建在背风向阳处,座西面东,距水源五六十米(距离过近,水源容易遭污染,同时人畜也不安全;距离过远,生活不方便)。
哈列了一家共搭建了两个简易毡房,一个依塔尔哈;一个阔斯。我们跟随别肯一家住依塔尔哈,房间内共有八人,睡成两排,里边五人,外边靠铁炉两侧三人。睡觉时,地上铺一层毡垫、一层棉被,每个人再盖两床被子,因为我们是远方来客,别肯夫妇倍加热情,把他们结婚时做的新被子都拿了出来。尽管如此,我睡起来仍感到很不适应,一是地下不平,到处坑坑洼洼,躺在那里几乎找不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二是到处露风,几个晚上我都是和衣而睡,连帽子也没摘。
路遇人家就有奶茶喝
我们发现,虽然哈萨克人转场都是一家一户为单位组织实施,但离不开其他牧民的关心、帮助和支持。这种关心、帮助和支持都是真心实意,无私、无报酬的,包括距离远的与距离近的、相识的与不相识的、关系密切的与不密切的等等。在当地流传着这样一首民歌:“谁也别夸自己的牲畜,暴风雪袭来该怎么办?谁也别夸自己勤劳勇敢,一个人决不能搭座毡房。谁也别说经过长途跋涉,搬迁一个新地方要靠众人指点。互相帮助,互相支持,热诚文明的习俗要代代相传。”我们转场出发前,附近的许多牧民都前来帮忙和送行,还包括乡、村干部。出发后,无论是在宿营地还是在途中,只要遇到有毡房、有哈萨克牧民居住的地方,就有人拿出奶茶和“包尔沙克”进行招待。我们第一次是在海流滩宿营地见到的,刚卸完骆驼身上的物品,就从远处的毡房内走过来两位姑娘,一位手提奶茶,另一位怀里抱着“包尔沙克”。奶茶装在一个铝壶里,“包尔沙克”用一个花头巾包着。到这里之后,就招呼我们吃饭,当时我们以为是哈列了的亲戚,所以也没客气;哈列了一家吃得更是随便、舒心,并且边吃边和来者交谈,并不时地发出阵阵笑声,当快要吃完双方互问对方地址姓名时,我们才知道他们彼此根本不认识。
这种关心,帮助和支持是相互的,哈列了一家对待别的牧民也是如此。在通过波拉提山口时就曾发生过两次,一次在波拉提山口中间,有一辆转场马车突然翻了,哈列了的四儿子阿迪力别克见到后,几乎二话没说骑马就奔向出事地点,又帮拦惊马,又帮抬车,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等把马车恢复原貌,又安慰一翻主人,才重新上路。还有一次,是在波拉提山口出口处的一个武警边防检查站附近,因那天通过这里时已是下午三时多,人困马乏,恰巧路边有一个私人开设的小饭馆,我想,何不在这里请哈列了一家吃顿饭也顺便歇歇脚,于是,我就提前订了两个大盘鸡和几斤花卷,大盘鸡在西部大城市算不了什么,但在当地就算最高档的。吃饭时,为了让他们放心,我主动到外面去看护骆驼。一般情况下,转场途中驼队是不能停留的,一旦停留,负重的骆驼就要相互碰撞或卧下,这极容易造成驮架的歪斜和物品的损坏。时间不长,他们就从小饭馆纷纷走了出来,看着他们满面春风的样子,我心想,他们一定吃的很饱、很舒服,重新上路后,我才了解到,两个大盘鸡,他们只吃了一盘,另一盘却送给了其它转场的牧民。
我们还发现,哈萨克人在转场中对骆驼和马十分爱护,每到一地,第一件事就是搬去骆驼身上的物品、卸下马鞍,并将骆驼和马赶到附近水草最好的地方去放牧,若吃不饱,还要喂些精饲料。骆驼驮运的物品都经过专门的包装处理,质地硬的物品(包括木器、铁器等)外面大都罩上特制的毡套,防止把骆驼表皮磨伤。在骆驼身上装物品时也格外小心,前后左右的重量、大小不但要搭配均衡,还要根据不同骆驼的体力、能力合理配载。马在哈萨克人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牧民自己的坐骑一般都不外借,如果谁用马鞭打马或对马说些不吉利的话都被认为是对主人的一种污蔑。
另外,转场中的骆驼和马都十分漂亮、温顺。骆驼的脖颈上下、腹部、前脚上都长满蓬毛,这些毛长长的、亮亮的、色彩极为纯正。微风吹来,好像野草摇曳,给人一种原始古朴的美。尤其是额头前的几绺垂下的蓬毛,活脱象日本少女的刘海儿,不过刘海大多是人为的,而这是自然雕琢的。马身上象打了一层油,亮得发光。我第一次见到这里的骆驼和马就如同见到了艺术品,不仅经常去欣赏,还多次去触摸。表面看骆驼好像一个庞然大物,其实非常善良温顺,每次装卸物品,无论是谁,只要拉一下缰绳,喊一声:“确柯(哈萨克语)确柯……”马上就会卧下;再喊一声:“居尔(哈萨克语)居尔……”又会马上站起来。至于马,也是如此,几乎不分男女老幼人人都可乘骑,“马背民族”的誉称就是由此产生的。
第三天下午三时多,我们终于到达了克依克拜,二十天后,哈列了一家还要去阿洪图别克、萨吾尔山……明年、后年……他们还要来到这里。我们上路了,握着那一双双亲切的手,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三天来的生活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转场不仅孕育了伟大的哈萨克民族,还培养了哈萨克人独特的民族精神和性格,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转场也会发生一些变化,乃至最终消失,但是哈萨克人这种独特的民族精神和性格却永远不会改变,更不会消失,还将在这片土地上留传、延续……
(文:杜殿文)
季 节 牧 场
季节牧场是为了适应当地的气候和自然环境,解决牲畜在放牧过程中对营养物质的在长年需求与牧草生长的季节性之间的矛盾而产生的。远在公元五世纪的北魏时期,哈萨克人就实行季节牧场轮牧。据魏书《西域传》记载:“哒国,无城邑,随水草,以毡为屋,夏迁冻土,冬逐暖处……其呈巡历而行,每一处冬寒之时,三月不徙。”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季节牧场主要有夏牧场、春秋牧场、冬牧场、冬春秋牧场等。
夏牧场,大都分布在高山、亚高山及森林草甸上部,地势高寒,以草甸植被为主。一般五月末融雪,九月初又被积雪覆盖。牲畜多在六月中旬进入,九月初转出,利用期八十至九十天。主要牧草有:嵩草、苔草、珠牙蓼、高山羊茅、细柄茅等。牧草繁茂,品种优良,草层高十至二十厘米,盖度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九十。在利用期内,气候凉爽,平均气温五至十摄氏度。牲畜可增重百分之三十左右,其中羊增重十至十五公斤。但夏牧场道路艰险、交通不便,利用不充分,平、近、低草好的地方放牧过重,高、陡、远、草差处还没利用。
春秋牧场,大都分布在山前丘陵平原地区,气候干旱,植被以半荒漠为主。春秋牧场因冬季积雪深厚,夏季气候炎热而无法利用。但在春季和秋季却是春秋牧场的大好时机。春季,气温回升快,积雪融化早,牧草显露和萌发也早,且牧草枝叶鲜嫩,营养价值高,适口性好,有利于牲畜产幼和恢复体膘;秋季,气候温和,牧草种籽成熟,并萌发幼嫩新枝较多,霜后适口性变好,是羊只抓膘配种的良好场所。一般在三月和九月中旬进入,六月中旬和十一月中下旬转出,利用期一百五十至一百六十天。主要牧草有:蒿属、木地肤、针茅、扁穗冰草、棱狐草、猪毛草、角果藜等。草层高二十至三十厘米,盖度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四十。在利用期内,牲畜可增加体重百分之十左右,其中羊增重三至八公斤。但绝大部分春秋牧场干旱缺水并常有冷空气、寒潮、暴风雪等灾害性天气侵袭,加之早春缺草,牲畜乏弱、死亡严重。另外,在春秋牧场的利用时期,正值牧草萌发和结实后越冬前忌牧时期,重牧极易造成退化,特别是靠近水源的地段。据当地有关资料统计,二十世纪末和五十年代相比,春秋牧场的产草量已下降百分之六十以上。
冬牧场,大都分布在中低山、平原河谷草甸及沙漠地区。新疆冬牧场的最大特点是冬季无水,一般必须下雪后人畜才能进入(这也决定进出冬牧场的时间)。若进去后不降雪,就要靠汽车、拖拉机拉冰化水解决人畜的饮水问题,但不降雪的年头极少。牲畜多在十一月中旬进入,三月中旬转出,利用期长达一百五十天以上。由于冬牧场分布地域广泛,草地类型也多种多样,平原河谷的主要牧草有:红皮沙拐枣、大赖草、羽状三芒草、驼绒藜、假木贼、蒿类、小蓬等;沙漠地区的主要牧草有:白梭梭、白皮沙拐枣、羽状三芒草等。在利用期内,牧草干枯、营养物质含量下降,蛋白质含量比青绿时期损失百分之七十五、维生素损失百分之九十以上、可食牧草产量也仅有生长时期干重的百分之五十左右。在无补饲的条件下,牲畜采食的营养物质,不能维持能量消耗,加之低温,造成掉膘,一般牲畜减少体重达百分之三十左右。冬牧场存在的主要问题是天寒缺草、缺乏补饲和暖圈。山区冬牧场交通不便,运送冬草困难;平原河谷冬牧场积雪深厚,牲畜难以采食。
(文:杜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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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冬季转场的哈萨克族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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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转场中的哈萨克牧民
10080066
新疆伊犁哈萨克牧民转场时,霍帕宿营点上做礼拜的牧民。
10080065
新疆伊犁,转场前晚上做礼拜的哈萨克牧民。
10080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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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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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0055
新疆伊犁哈萨克牧民转场时捆绑驮运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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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哈萨克牧民在转场前拆卸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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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阿合共盖提秋牧场内的哈萨克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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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0043
新疆伊犁阿合共盖提牧点,哈萨克牧民在毡房内用餐。
10080041
新疆伊犁哈萨克妇女正用鲜奶制作奶疙瘩
10080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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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0035
新疆伊犁阿合共盖提牧区,在毡房内用餐的哈萨克牧民。
10080034
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洲,羊正进行药浴。
10080033
新疆伊犁牧区阿合共盖提,哈萨克牧民在毡房内打制毛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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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阿合共盖提牧场上,哈萨克牧民正打制毛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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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阿合共盖提牧点上,哈萨克牧民正打制毛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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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阿合共盖提秋牧场内的草原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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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机动车转场的伊犁哈萨克牧民。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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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洲霍帕宿营地,附近的牧民(左)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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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转场途中,在海流滩宿营地正做礼拜的哈萨克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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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哈萨克牧民转场时在宿营地旁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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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哈萨克牧民转场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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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哈萨克牧民转场,到达克依克拜草场后,牧民开始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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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霍帕宿营地的牧民和羊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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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哈萨克牧民转场途中的霍帕宿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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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洲,转场中的一户哈萨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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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场的伊犁哈萨克牧民拆卸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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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洲,从阿合共盖提草场到克依克拜草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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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人的转场生涯
生活在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洲的近80万哈萨克牧民,由于受草场条件的限制和高山峻岭的阻隔,放牧中依然靠牲畜转场。每年的绝大部分时间,一家一户的哈萨克牧民都要扶老携幼,驮着毡房,赶着牧群,穿行在天山以南、阿尔泰山以北的广袤原野上,顿时,构成一幅幅颇为壮观的迁徒画卷。然而,随着定居和交通条件的不断改善,牲畜转场将逐步为机动车转场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