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尔高原上的“高山王国”——塔什库尔干
　　文/   吴平关
　　这是一个神奇而充满幻想的高原，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海拔8611米）和“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海拔7546米）将它拥在怀抱之中，孕育了世界上最长的内陆河——塔里木河，是新疆这个极为干旱的地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源发祥地之一。
　　这是一条名誉天下的“丝绸之路”，是丝绸古道的交通枢纽，是中国连接中亚、西亚、北非的要塞，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中转站，历史上曾有众多名流学者从此经过，又有无数商贾驼队将东西方的文明与发达带到这里。这里自古以来生活着一个勤劳善良的民族，这便是中国塔吉克族。八月初，在塔吉克人称之为“金子一样的时间”里，我们从那里采撷回一束异样清新奇丽的高原之花。
　　一、“蓝盖力”旁多情水   阿拉尔上“外国人”
　　阿拉尔草原上，一个塔吉克妇女带着两个孩子在洗涤衣物，洗净的床单、衣服晾满了草地，五颜六色的，仿佛金草滩上盛开的花朵。一只羔羊要过溪觅草，却不愿湿了洁净的蹄子，硬生生一越而过，犹如体操运动员比赛时的优美和舒展。两只牛犊不知何故在水洼里争斗起来，水花四溅，你来我往，不分上下。另一只老牛闻声，劝来劝去，一个小时才将两只筋疲力尽的家伙劝开，各分东西觅草吃。
　　远处塔吉克人的“蓝盖力”（屋子）吸引了我们，距离不远，决定前去造访。然而，走起来却十分费劲。“蓝盖力”旁的水流，仿佛专为他家而流淌，在这房子前后转了许多弯，回了许多头，却总也不愿离开“蓝盖力”。而脚下的草滩，却总是松软的沼泽，无法涉足。好不容易到了那水流边，却无法越过，只好顺水而行，在金草滩上跟着流水走了众多自由自在的S。阳光下，远处一群羊在悠闲地吃草，隔岸望去犹如一个个白色的蘑菇；近处，偶有牦牛走过，它那长长的褐色绒毛，似乎在暗示高寒地区的严酷。草滩上碧草如洗，稚嫩矮小的野花呈块状分布。
　　两个塔吉克女孩不知从哪里跑到跟前，用左手掬了溪中的水就喝。女孩大的约六岁，小的约四岁，大的见小的掬水的手形不对，总喝不上水，就不厌其烦地教了又教，而那个小女孩却总是倔强地还是原来的样子。见两个女孩十分逗人，我们走过去打招呼，回答却令人吃惊。“Hello！”她们把我当成了外国人。
　　我们告诉她们，要问“您好！“她们笑嘻嘻地学了几遍，比较生硬，但能听懂。而在另一处草滩上，一个男孩子见了人的第一句话仍然是“Hello！”此刻才明白，这里属于他们，我们的出现是极不和谐的。于是，将口袋里的糖块全部分给这群孩子们，背起相机匆忙而逃。
　　二、小院里烤馕的妇女们
　　告别金草滩，途经塔吉克村庄，热闹的笑声传入耳中。循声过去，见到四个妇女在烤馕。
　　赴新疆之前就听朋友讲，当地人过去无馕不出门，无馕不见人，无馕不待客，并说喀什人对馕的膜拜不亚于对真主安拉的尊崇。有顺口溜儿这么唱：“一天不吃馕，心里就发慌；两天不吃馕，腿子如筛糖；三天不吃馕，敢骂老达当（爹）；四天不吃馕，准备拆房梁；五天不吃馕，就拜麻扎（坟墓）王。”可见馕在这一地区人们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馕这个圆圆的烤饼，其貌不扬，但它简直就是当地人生活水准的寒暑表。过去，人们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你家打馕了吗？”有人外出归来，问的第一句是：“今天你挣了几个馕钱？”艰苦的生存环境告诉人们，你可以没有房子，你可以没有牛羊，却不能没有馕。馕是生计，馕是富裕，馕是生存和发展，馕是欢乐和喜悦。
　　在小翻译的帮助下，了解到今天是给塔吉克婆媳家烤馕，前来帮忙的是邻居维吾尔族妇女和柯尔克孜族妇女。这馕坑高1米左右，内用粘土做成倒扣的缸形，四周用土块垒成方形土台。馕坑里点着炭火，四周贴满了待熟的馕。面是发过酵的，放了碱和盐，擀成圆形，中间薄，边沿略厚，上面有很多花纹。花纹是把鸡翅膀毛根部扣在直径5厘米左右的木棒上的专用工具，象盖邮戳似的戳上去的，其作用是易熟好看。她们有说有笑，分工明确，一个揉面，一个戳花纹，一个贴馕，一个翻馕。她们称这种馕叫“艾曼克”，是传统的烤法。囊炕上还坐了一个约两岁的小孩，他的帽子里已放了一个精细的小馕，只是这馕刚出坑，太烫了，他试着拿了好几次都因烫手而无法吃，气得两眼直直死盯着馕。
　　半小时后，20多个馕已烤好，儿媳端起来准备放进屋里，婆婆却热情地留下一个让我们尝尝。掰了一小块细细品来，用碱适度，略带咸味，清香上口。
　　亲临“烤馕人家”，与其说体验了今日塔吉克人的富裕，感受了边疆兄弟民族的和睦，倒不如说目睹了“馕文化”的神圣。
　　三、“世界屋脊”上的塔吉克婚礼
　　县城里一户塔吉克人举行婚礼，我们应邀前行。远远的，便听到鹰笛、手鼓的声音在塔什库尔干上空回荡。巷子不深，但大摇大摆地走过几个骑马的塔吉克青年。嗬，真热闹！新郎家门口，一群塔吉克人在时而舒缓、时而热烈的乐声中翩翩起舞。主人见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便以塔吉克客人的礼仪让我们净手，并拿来毛巾。接着主人请我们进了屋，端来清香的奶茶、面馕、奶油疙瘩、抓饭，请我们品尝。
　　塔吉克人对婚礼十分重视，过程也十分独特，一般选在秋高气爽、牛羊肥壮的黄金季节进行。婚礼分三天，而且大部分时间在女方进行。今天是婚礼第一天，一大早男女方的家中宾客满堂，送礼撒粉，祝愿主人“吉祥如意”。新郎名叫买热依，今年25岁，中专毕业，在县农林局派出所工作。新娘名叫加米拉，今年也是25岁，毕业于喀什师范学院。他们俩人是中学同学，青梅竹马，自由恋爱。
　　在新郎的屋里，“沐浴试衣”仪式结束后，用清澈的泉水净身并装扮一新的新郎静坐在炕边，父母好友争相在他的礼服上撒白面粉，表示祝福。同时，门口的鹰笛手鼓越发响亮地奏起，亲朋好友们尽情地舞起了塔吉克舞。
　　第二天是迎娶新娘的日子，礼节跟第一天差不多只是更加丰富，而且主角是新娘。一路上奏乐歌唱，十分热闹。来到男方家时，两位年轻女宾及两位伴娘一起拥着新娘，踏着早已铺在门前的红地毯，走进“洞房”。按照习俗，新娘婚礼的前三天不能揭面纱。第四天中午，娘家送来丰盛的饭菜。用完餐后，便是揭盖头仪式。新郎在众人面前揭下新娘的盖头后，新娘和面打馕，这象征着她将在新家庭开始新的生活。
　　四、高原公主堡与“汉日天种”传奇
　　中国56个民族中绝大多数都属蒙古人种（黄种人），只有塔吉克族和俄罗斯族属欧罗巴人种（白种人）。而塔吉克族民间却认为自己是“汉日天种”，并与县城以南70公里处的一座建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公主堡”有着密切联系，就连陪同我们的塔吉克朋友也确信无疑。在朋友的帮助下，我们驱车前往探个究竟。
　　提及“汉日天种”的故事，塔吉克人无人不知。这个故事是羯盘陀国王将给唐玄奘的，唐玄奘又把它记载到《大唐西域记》里，所以故事流传至今。国王说，他这个国家的国民们称自己是一个中国公主和太阳神的后裔。那是很久以前，波斯国王向中国国王求婚，中国国王把一个公主嫁给了波斯王。当公主来到这里时，波斯国内发生了内乱，使臣只好把公主暂时安置在一座高峰上。此后不久，波斯战乱平息了，但公主却有了身孕。侍女告诉两国使臣，每日中午太阳神乘日轮在山峰上与公主相会，公主之孕乃是和太阳神结合的结果。听此使臣大为惊喜，决定不去波斯，在山上建宫筑城，等公主分娩。后来公主生下一“容貌妍丽”、有“控驭风云”本领的男孩，他长大后征服了周边诸多小邦小国，成了帕米尔上的强国。国王说，他便是那男孩的后裔，国民们也称他是“至那提婆盟罗”。唐玄奘说，这词用汉语翻译就是“汉日天种”的意思，并断言“公主堡”是该国初期的中心。故事虽充满着神话色彩，但它却反映出中原汉族与塔吉克族先民的密切关系源远流长。
　　“公主堡”方圆约2000多米，倚高而建。它的正面是用石头砌成的倾斜的墙面，西墙则以黄土砌成。除南、北有可登的碎石坡外，其余各面均是飞鸟难以逾越的陡壁。据同行的朋友说，堡内已变成了废墟，但呈阶梯状的房屋遗址和墙迹却依然可见。堡内有一棵孤零零的柏树，被称为“公主柏“。堡外东面有一可观察各处的望哨卡。
　　环顾四周，“公主堡“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它是古丝绸之路帕米尔段南道和北道的必经之地，控制着中国和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以及阿姆河流域的交通要道。